Anthropic 的报告原本指控的是蒸馏偷师,却在北京被读成了数据出境问题。
9 月 10 日,Anthropic 发布了一份长达 154 页的报告,称其识别并封堵了 7 家中国 AI 公司对 Claude 的大规模“蒸馏”——也就是用更强模型的输出去训练自家模型。报告点名的规模相当具体:
真正把事情推向北京的,是报告里的另一层内容:Anthropic 称,部分被转发的提示词里含有企业、公安、监控等敏感信息,并举例说 DeepSeek 曾把一位警方监控系统开发工程师的请求转给了 Claude。
据多家外媒转述,网信办起初约见了报告点名的全部 7 家公司,随后把重点收窄到 DeepSeek 和月之暗面,派员到公司办公室与高管、员工面谈,评估泄露的严重程度。两家公司目前均未公开回应。
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这份报告在太平洋两岸被读成了两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在 Anthropic 的叙事里,这是知识产权问题:别人拿它的模型输出去训练竞品,违反服务条款,也削弱了美国出口管制的效果。报告发布后,美国舆论也基本沿着“芯片管住了、模型能力却从 API 漏出去了”这条线讨论。
而在中国监管者眼里,重点是数据出境。如果报告所述属实,那么流出去的不只是“训练信号”,还有中国用户、企业乃至公安系统相关人员的原始请求内容——这些数据经过一家国内公司的产品,最终落进了一家美国公司的服务器。按照《数据安全法》和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的框架,这类跨境传输本来就需要评估与报批,更不用说涉及公安监控场景的信息。
换句话说,Anthropic 的指控原本是冲着“偷师”去的,却顺带递出了一份证据,指向的是另一个罪名。
把用户请求转发给第三方大模型,在行业里并不罕见:一些产品在自家模型答不好时,会悄悄调用更强的外部模型兜底,再把结果包装成自己的回答。这种做法技术上门槛很低,商业上见效很快,但几乎总伴随两个问题——用户不知道自己的数据去了哪里,服务条款也往往明令禁止。
对于身处中国的公司而言,调用 Claude 本身还要绕过 Anthropic 的地区限制,这正是报告里那 3500 多个虚假账号的由来。账号是假的,流量却是真的,里面装着真实用户的问题。
也因此,这次调查的走向可能比“蒸馏是否违规”更具体:网信办要厘清的是哪些类别的数据出了境、数量多少、是否有意为之。如果查实涉及公安或国家机关相关信息,后果将远超一次商业纠纷。
目前能确认的只有报道本身,许多关键细节仍不清楚:Anthropic 所说的“敏感请求”是基于内容抽样还是完整日志?DeepSeek 与月之暗面是主动路由,还是第三方中转商所为?报告里其余 5 家公司为何未被继续追查?
还有一个时间点值得留意:据部分美国财经媒体报道,这一消息传出时正值中美两国元首的 AI 议题会谈前夕。监管动作与外交日程之间是否存在关联,现在下判断为时过早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一份原本写给美国政策圈看的企业报告,如今在北京也有了一批认真读它的读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