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征性定价的一年结束了，接下来账单要跟着用量走。
消息最早由 GSA 一侧放出，随后被彭博社等媒体证实。GSA 给出的试点成绩是：期间约 350 万名联邦雇员用过 ChatGPT，产生 14 亿美元的成本节省。这两个数字被大量转述，但它们各自的含义并不一样——一个是覆盖，一个是口径可疑的估算。
回到起点：2025 年 8 月，GSA 在它的 OneGov 采购框架下宣布与 OpenAI 达成协议，联邦机构可以用每机构每年 1 美元的价格拿到 ChatGPT Enterprise，为期一年。一周后 Anthropic 跟进，Claude for Enterprise 与 Claude for Government 同样 1 美元，且覆盖三大分支；再过一周多，谷歌把 Gemini for Government 报到每机构每年 0.47 美元。三家的合同期错开不到一个月，所以到期时间也几乎撞在一起。
没有哪家公司指望这 1 美元回本。象征性定价买的是另一样东西：把「要不要用 AI」这个问题从采购流程里彻底拿掉。联邦机构过采购关的成本远高于软件本身的价格，一年 1 美元意味着立项、比价、预算科目这些环节全部塌缩成一个签字动作。等一年过去，350 万人已经把它嵌进日常工作流，续约谈的就不再是「值不值得买」，而是「按什么价钱继续」。
这一年真正的产出，是把使用量做成了后面所有报价的分母。
需要给这个数字加个限定：14 亿美元在 GSA 自己的表述里，是 OneGov 一揽子 AI 优惠的合计节省，OpenAI、Anthropic、谷歌、xAI 都在这个盘子里，而不是 ChatGPT 一家跑出来的成绩。转述链条走了几手之后，它经常直接被安在 ChatGPT 头上。
更麻烦的是它的算法。政府口径的「节省」通常是按标准商业报价乘以实际使用量、再减去实付金额算出来的差额。可这一年机构付的是 1 美元，等于把差额直接等同于牌价总额——而如果没有这个近乎免费的入口，绝大多数机构根本不会按牌价买那么多席位。这类算法算出来的是「省下的可能性」，不是省下的预算。
这不是说试点没有价值，覆盖 350 万人的采用速度本身就是硬成果。只是当一个数字被用来给下一轮定价背书时，它的口径值得先看清楚。
新协议里最有分量的一条不是折扣力度，而是折扣的适用范围。按 GSA 与媒体披露：
从一百万到两千三百万，这个跳跃不是靠折扣换来的，是靠把州、地方、部落三级政府纳进同一张价目表。对 OpenAI 来说，五折的单价损失换来的是采购口径的统一——一个市县教育局不必再自己走一遍议价，直接引用联邦已经谈定的条款即可。这套打法在传统企业软件里叫渠道下沉，只是这次的渠道是一份联邦合同。
从固定年费转向按用量计费，对使用方是一次实质性的规则变化。1 美元时代，用多用少对预算没有任何影响，机构没有动力去管谁在用、用了多少；换成按量计费之后，token 消耗第一次会体现在账单上，用量统计、部门分摊、限额这些在企业侧早已成熟的管理动作，会被迫在政府侧补课。五折能抵消一部分冲击，但抵消不了「从此需要盯着一条曲线」这件事。
另一头，这也是 OpenAI 第一次能从公共部门拿到真实的用量收入曲线。试点期间的 350 万用户对它而言是一个没有价格信号的黑箱，10 月之后这个黑箱会开始输出可预测的收入数据——这大概才是它愿意用五折换来的东西。
真正没有答案的是 2028 年那一刻：折扣期结束时，两千三百万人的使用习惯已经沉淀成基础设施，届时决定它值多少钱的，是市场竞争，还是路径依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