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罗毕曾有约四万人替欧美学生写作业,ChatGPT 上线两年把它清空;活下来的人改行给 AI 稿件「去味」
这个行业在被 AI 撞上之前,规模并不小。相关报道给出的估计是约 4 万名肯尼亚写手,客户主要来自美国和英国的大学,交易走线上平台,按篇计价。它在肯尼亚甚至算得上体面工作——英语能力好、有本科学历的人才做得来,收入明显高于本地同等学历的岗位。
报道里被反复引用的个案是一位名叫 Teresios Bundi 的写手:十二年写了 2500 多篇论文,每篇 40 到 70 美元,收入至少是他本地公共卫生岗位的五倍。2022 年底 ChatGPT 上线之后,订单和单价一起往下掉;到今天,一家曾雇佣 100 名写手的机构已经关门。
值得掰开的一点是:模型并不是在「写得比这些人好」这个维度上赢的。代写论文的交付物有个特殊之处——它天然不需要署名,甲方要的就是一段可以完全脱离作者的文字,没有版权诉求、没有责任归属、没有后续维护。
这恰好是生成模型最先能完整吃下的那类工作:需求方对「谁写的」零要求,对「便宜和快」无限要求。相比之下,同样是写字,要求署名、要求出错时有人负责的活计至今没被这么干净地抹掉。这个行业不是因为最弱才最先倒下,而是因为它的产品定义里本来就没有人的位置。
没走的人转向了一门新手艺:把 AI 生成的稿子改得能过检测。报道里的说法是「humanising」——改句式、打乱节奏、加进一些模型不太会写的笨拙表达,让查重和 AI 检测工具判不出来。价格随之重构:
这是替代最常见的形态:不是岗位消失,而是岗位降级,从生产者变成后处理工。同一批人、同样的英语能力,被挪到了价值链更下游的一格。
「去 AI 味」这门生意有个明显的保质期问题。它的存在依赖检测器和生成模型之间的差距——检测器还认得出机器腔,人工修改才有溢价。而这两边的技术都在快速迭代,且都不在内罗毕:模型更强一分,痕迹更少一分,这门手艺的需求就薄一分;检测器彻底失效的那天,甲方连改稿都不必买。
更值得记下的是速度。从一个能养活四万人的成熟产业,到接近归零,用了两年,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安排,也没有任何监管兜底——因为这个行业从一开始就在灰色地带,谁都不会为它设保护。这一点比 4 万这个数字本身更值得琢磨:被冲击的第一批人,往往正是最没有资格喊出来的那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