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thropic 工程经理停用编程面试题，改看一个周末做出的原型

10 月 27 日，Felix Rieseberg 在个人博客发表《Hunger beats tenure: Advice for junior engineers》（大意是“饥饿感胜过资历”）。Rieseberg 是 Electron 的联合维护者，加入 Anthropic 前在 Notion、Stripe、Slack 和微软待过，现在带的是 Claude.ai、Cowork 和 Claude Code Desktop 的工程团队。文章的主题本来是给新人的职业建议，但开头顺手交代的一句——团队已经停用编程面试题——反倒成了被转得最多的部分。

白板题失灵，问题不在“作弊”

Rieseberg 的逻辑并不复杂：过去，能不能在几十分钟里把问题定义清楚、写出一个优雅的解，是预测工程师表现的一个“弱但有用”的信号。现在模型在这类小规模编程题上已经超过人类，再让候选人手写一道 React 小题，在他看来就和考汇编差不多——测的是一项已经不稀缺的能力。

这和外界常说的“候选人用 AI 作弊”不是一回事。作弊论的潜台词是：题还是好题，只是要防住工具。Rieseberg 的说法更进一步——题本身失去了区分度。据公开报道，Anthropic 内部此前也曾因为自家模型在技术考核上追平甚至超过候选人，不得不反复改写带回家的笔试题。从“改题”到“干脆不考”，是同一条曲线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
他也承认，编程面试一向不招人喜欢，资深工程师对它的消失会有强烈反应。这种反应可以理解：很多人的职业起点，就是靠刷算法书、啃数据结构换来的那张入场券。

“初级”指的不是年限

文章里最容易被误读的是“初级工程师”这个词。Rieseberg 专门解释，他说的“初级”主要指缺少社会资本、地位和话语权的人，而不是单纯的工龄短。新人的优势是眼睛还没被磨钝，能看见老员工早已习以为常的摩擦；劣势是没人听。

他给出的建议可以压成几条：

• 先搞清楚公司或部门真正要达成什么，找和“上级的上级”目标挂钩的切入点，而不是只盯任务清单；
• 敢提那种一旦做成就能明显抬高团队胜率的想法；
• 跳过写 PRD、层层征求同意，直接做出能跑的原型；
• 一个原型只装一个好点子，目的是让决策者几分钟内看懂机会，并相信你能把它推下去。

文中有两个他自己在 Notion 的例子。一个是面试时被要求设计离线模式，当时有人说“创始人不同意，做不了”，他作为新人直接去问，发现真正的难点只是数据模型复杂，“创始人反对”只是大家的想当然。另一个更扎心：他刚入职时想给团队装一块实时数据大屏，被组织阻力劝退；一年后另一位新同事提出同样的想法，第二天大屏就挂上了墙——他意识到，自己在那一年里已经变成了“老员工”。

一个周末，八天上线

最有分量的例子来自 Anthropic 自己。据 Rieseberg 描述，Claude Code 的图形界面最初是两位入职不久的工程师 Anthony Morris 和 Alice Zhao 用一个周末做出来的可运行原型，大约 8 天后就发布了第一个公开版本，此后成了相当受欢迎的产品。

这个时间线本身就是论点：当写代码的成本被模型压得足够低，原型和成品之间的距离被大幅缩短，“谁先做出能演示的东西”比“谁在组织里资历更深”更能决定一件事有没有机会发生。执行变便宜了，判断和品味就成了稀缺品。

不考代码之后，考什么

Rieseberg 并没有给出一套成型的新面试流程，只说他正在找能体现候选人品味、同理心和原则性思考的小型原型，作为新的评估方式，并公开征求同行的做法。换句话说，旧的筛子已经扔了，新的还在编。

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悖论：如果模型能写代码，自然也能帮人做原型。当候选人交来的作品同样可以由 Claude 在一个下午里生成，面试官要看的就只剩下“为什么做这个、为什么这样取舍”——这恰恰是最难标准化、也最容易被面试官个人偏好左右的部分。白板题至少是公平地难；品味题会不会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筛出“和我们像的人”，这个问题 Rieseberg 没有回答，大概整个行业也还没有答案。